$独须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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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4日记:再走宁海

hyzdxz 发表于 2007-9-24 15:32:00

再走宁海

 

一年前走过宁海,那回主要是为了采访,为了一部有关中国电力发展史的报告文学,而且主要是走了“宁电”,那座非常现代化的大型发电企业。这个月又化了两天时间走宁海,参观了许多地方。很喜欢这个城市的洁净,包括沿海的洁净,吃宁海的海鲜不闹肚子,这一点尤令人高兴。高兴了,诗绪就多,所以这一回一共写了六首小诗,外加一篇题为《方氏问题》的小散文,小有成果。现将六首小诗抄录如下,首先请同走宁海的诸友指正,尤其是曹工化先生,他沿途所阐述的建筑理论和装饰理念已彻底击倒了我,听听工化先生以及同行者的批评无疑是最有益的,宁海在他们脑海中所形成的艺术感觉可能更见鲜明和准确。

 
宁海·海鲜

 

大海,每天都要派出那么多螃蟹

横起尺子,丈量你的土地

随时做出接收的样子

小数点后面的清点,则可以委托

虾和泥螺

 

每一朵浪花扑来,都见

银鱼丝四溅

 

抓起你任何一撮土地

湿漉漉的

放上餐桌

人们就说这是海鲜

 

没有疑问

你是大海的一张桌子

渔船入港,那就是餐盘子进屋

落帆之后,桅杆

就是筷子

夜色中的海洋,马上就有了

酱油的色泽

 

《徐霞客游记》要从你这里开篇

那是有道理的

满载大海的人

才有底气,走遍群山

 

宁海啊,踏入你的土地

就是走进了大海深处

高速公路上的出口

应该改名“龙宫”

 

浙东大峡谷,黄板滩

 

如果九寨沟是一尊维纳斯

那么这里躺着的,就是她那只

美丽的断臂

起码从空中看,是这样

 

水声在响

一切柔软、温和、滑腻的感觉

都与肌肤有关

 

水像男人一样有恒心,一直在抚摸

而石头的皮肤也一直颤栗

这是一种配合

女人,喜欢长长久久的浇灌

 

九寨沟的一部分遗失在浙江的东部

这是肯定的,而且

并不一定要送还四川

浙江男人的长臂虽柔若溪水

但是十分有力,这一点

胜过维纳斯

 

黄板滩是一张席梦思

水和石头,每天

过着小两口的日子

他们连呻吟都那么美丽

可以拍照,可以参观

 

从空中看,他们更为团结

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

或者说,是一个人的

某条臂膀

 

浙东大峡谷,石头阵

 

知道大荒山青梗峰那边,有块巨石

无缘补天,每日悲号

而这边,却有整整一万块

 

一万个机会在这里腐烂

一万种抱负,被松鼠

悄悄践踏

 

溪水生出怜悯,一直

拍着他们的屁股

哪怕在白天,也哼唱催眠曲

哄他们昏昏欲睡

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一万块石头摆出一万个姿势

或牛,或马,或龙

乃至一只乌龟,一枚老鼠

不再要求做人行不行

只做畜牲,只要求出山

长风没有回答,只有叹息

他们只能呆在峡谷里

等待海枯石烂

 

他们的命运只能是催眠曲

他们想流泪的时候

山溪或许会涨潮

让他们的脸颊,显得生动

 

偶尔,他们也会盼望通过诗人走出山外

善良的诗人会用诗行,把他们

结结实实捆起来

让诗集胆结石,发出痛苦的悲鸣

 

但是所有的书店都拒绝诗歌

都说现在的诗歌

要么狼一样嚎叫

要么,催眠曲一样难听

 

前童镇,水八卦

 

风水的流动,成为

中国的八卦
而八卦的流动,又成为

这里的风水

 

一个古镇,从宋代转起

一直转到中华人民共和国

由于水八卦的打旋

湿漉漉的陀螺,没有跌翻

 

主轴是重要的,那是

一种自信,可以任凭宋元明清

像春夏秋冬一样旋转

甚至,日本鬼子来了

甚至,文化革命来了

鞭子抽在水中,水总是

不会疼痛,但是会生出一些乌青

那是青苔

 

洗脸的,照旧洗脸

洗菜的,照旧洗菜

打招呼,打孩子,打哈欠

人们脸上的笑纹,开开合合

都是八卦

 

甚至,改革开放来了

钢筋和混凝土趴在镇子外面

窥望,寻找八个卦象之间有否漏缝

但是青苔弥补了一切

水是磨盘

白墙和黑瓦始终在转动

 

风水,一直是中国的卦象

它白日的形态,就是青苔

它夜晚的颜色,就是水声

哪怕用全世界的经纬线搓成鞭子

它也照样能逆时针转动

八面威风

永无疼痛

 

前童三宝

 

前童古镇,有三宝先后捧出:

豆腐干、豆腐、油豆腐

嘴唇、舌头、牙齿于是厮打成一团

餐厅战云密布

 

产自古镇的一粒粒豆子

直接成为了我们的味蕾

这个因果关系

今天才弄清楚

 

多少人忽地回想起童年

说童年就是这个味儿

多少人夸赞古镇的纯朴

说走到这里,才看清中国人的本来面目

 

一个老伯坐在桥上,向我们哑哑地笑

门前溪水,淌成他脸上的纹路

他一共只有三粒豆子般的牙齿

但却向游客全部袒露

 

很久没有这样满足了

我们的肚皮,成了豆子的仓库

于是一个吓人的命题,变作饱嗝:

整个国家都成古镇,人民也不见得不幸福!

 

方孝儒故里

 

想象中这个村庄应是血流遍地

873件尸首上

各有一只秃鹫栖息

 

想象中,那燕王的爽朗的笑声

该如乌鸦一般凌厉

既然知识分子的脖子是铁器打成

不妨就与873把钢刀比一比

 

想象中那一天是夕阳先哭

先用自己不忍褪去的光芒

给村庄罩上一件血衣

 

想象中那个黄昏,呜咽二十里

走多少妇妪,走多少孺童

中国知识界总是婆婆妈妈

拖儿带女

 

想象中,秃鹫与乌鸦飞满天宇

它们总是不明白什么叫拒绝

什么叫青竹,什么叫气节

它们高兴,是因为它们看见了尸体

 

想象中先生依旧蒲扇纶巾

自早至晚,授诗释义

其时,他不知道雕花的窗外已经兵变

也不知道自己会那样拍案而起

更不知道有多少后人赞他流芳百世

有多少后人叹他愚不可及

 

想象中,这个村庄一大早就风和日丽

没有乌鸦,只有黄鹂

午后,先生打了一个哈欠

课堂里话说多了,他想坐榻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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